这话,说得颇有哲理。
看着满店的热气蒸腾,人人满面红光,或高声谈笑,或专注品尝。
确实是一种,极富生命力的生活场景。
火锅的沸腾,恰如山城人热烈泼辣、坚韧乐观的性格写照。
最后,老板娘送来一碗冰粉解辣。
透明的冰粉上洒着红糖汁、花生碎、葡萄干和山楂片。
清凉甜润,瞬间抚平了舌尖的麻辣,完美收尾。
走出火锅店,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润吹来,带走一身的热气与烟火味。
古镇已静谧,只有几家酒吧还传出隐约的音乐声。
踏着青石板路回吊脚楼,腹中是温暖的饱足,心中是山城味道留下的深刻烙印。
第二天清晨,在乌江的薄雾和鸟鸣中醒来。早餐仍是田姐准备的,除了油茶汤,还有她清早现包的抄手,皮薄馅嫩,汤头清澈鲜美。
冉老板帮他们联系了去重庆主城的车,临别时,田姐硬塞给他们一包自家晒的野菊花和菌干:“路上喝,清热。
有空再来!”
车行山路,龚滩古镇在后方渐渐隐入群山中。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风景从峻峭的峡谷变为起伏的丘陵。
当长江与嘉陵江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山城重庆到了。
安置好行李,已是午后。
唐承安提议:“今晚我们去南山,吃最有名的老幺泉水鸡。
看江景,品美食,算是为这次旅行画个圆满句号。”
南山雄踞长江南岸,郁郁葱葱。
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及至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老幺泉水鸡”的招牌赫然在目。
这是一处园林式的餐馆,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之中。
整个渝中半岛仿佛一个巨大的沙盘铺陈在脚下,长江与嘉陵江在此交汇,切割出半岛的轮廓。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桥梁如彩虹飞跨两江。
“这里看夜景是最棒的,”服务员引他们到窗边座位,“等天黑下来,万家灯火亮起,那才叫‘字水宵灯’,是古渝州八景之一呢。”
既然名为“泉水鸡”,这道招牌菜自然不可不尝。
服务员介绍,这道菜的独特在于“泉”,用的是南山深井的天然泉水,和散养的跑山鸡:“鸡要现点现杀,用泉水炖煮。
再加上我们特制的泡椒、泡姜等二十多种调料烧制,味道跟别处绝对不一样。”
等待时,先上了几样开胃小菜。
凉拌的椒麻鸡杂,脆嫩麻辣。
油炸的酥肉,香脆不腻。
还有清炒的豌豆尖,鲜嫩无比。
就着这无敌江景,家常小菜也吃出了诗意。
主角泉水鸡,终于上桌。
一个硕大的土陶盆,红亮油润的汤汁中浸着大块的鸡肉。
上面铺满鲜红的泡椒、嫩黄的姜片、翠绿的花椒,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那香气极其复合,有鸡肉的醇鲜,有泡椒泡姜发酵后的酸香,有花椒的麻香。
还有,各种香料融合后的奇香。
夹起一块鸡腿肉,鸡肉紧实而不柴,充分吸收了汤汁的精华,入口先是泡椒的酸辣鲜爽。
接着是鸡肉本身的香甜,然后是花椒带来的、令人舌根发颤的酥麻。
层层递进,回味悠长。
汤汁更是精华所在,用来拌饭,简直可以让人忘却所有减肥的誓言。
“好吃。”唐小次嘴巴油光光的,竖起大拇指。
唐承安也连连点头:“这鸡肉的质地和味道,确实与众不同。
泉水,或许真的赋予了它特别的清甜。”
天色渐暗,果然如服务员所言,脚下的城市开始点亮。
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便成片成片地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片璀璨的灯海。
江水倒映着流光,桥梁缀满灯珠,游船划开金色的波纹。
渝中半岛宛如一艘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宝船,航行在墨色的江河之上。
“这就是‘星河落九天’吧,”唐无忧轻声感叹。
白天看来略显杂乱的城市建筑,在夜色与灯光的魔法下,蜕变成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充满现代生命力的壮美。
晚餐在灯火辉煌中结束。
下山时,回望南山,餐馆的灯光如嵌在山间的明珠,而脚下的城市依旧喧嚣灿烂。
这一顿泉水鸡,不仅满足了味蕾,更是一次视觉的盛宴,将山、水、城、灯完美融合,铭刻成对重庆最华丽的味觉与视觉记忆。
第二天。
早餐,是酒店附近一家小面馆的重庆小面。
简简单单一碗面,碱水面筋道,豌豆酥烂,肉臊香浓。
红油辣子香而不燥,再配个煎蛋,便是一顿充满能量的山城早晨。
今天的目的地,是庄严宏伟的三峡博物馆和人民大礼堂。
两者相对而立,中间是开阔的三峡广场。
一个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一个展现着时代的辉煌。
三峡博物馆的外观犹如一座巨大的山体,隐喻三峡的峭壁,外墙的石材有着江水冲刷般的纹理。
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一股沉静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瞬间从喧嚣的都市步入了历史的长河。
“我们按顺序看吧,”唐承安建议,“先从‘壮丽三峡’厅开始,那里是核心。”
“壮丽三峡”展厅果然不负其名。
一进门,就被那巨大的三峡立体地貌模型震撼了。
瞿塘峡的雄、巫峡的秀、西陵峡的险,在精妙的灯光和投影下栩栩如生。
长达数十米的《三峡史诗》巨幅壁画,以磅礴的笔触描绘了从神话时代到三峡工程的历史长卷。
复原的古代栈道、纤夫石,让人仿佛听到千百年前沉重的号子声。
从淹没区整体搬迁复建的古建筑构件,门窗、梁柱、石刻。
每一道斑驳的痕迹,都在无声诉说。
大量的考古发掘成果,从旧石器时代的石器,到巴人的青铜器。
再到汉唐宋元明清各代的陶器、瓷器、生活用品。
清晰地勾勒出,峡江地区人类活动的绵长脉络。
在一个展示三峡民居生活的场景前,唐小初指着复原的吊脚楼模型:“舅舅,看,好像龚滩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