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一行人被内侍引至宴席落座。主位是皇上与皇后,下首是曲贵妃携同另外一位妃嫔,他们尚未到场。
席位排布井然,贵妃下位分列大皇子、二皇子,二人皆携正妃入席,然后是三皇子三人。对面一列端坐刘昌、兵部、礼部、户部等朝中重臣。
侧席专设草原二公主海兰与一众使团使臣。
余下文武官员席位依次靠后排布。
众人静待帝后驾临,席间鲜有人闲谈,一道道视线相较宫门口愈发密集,有很多缠在大美身上。
她索性垂首,避开周遭打量。身旁的曲承锋偏头低声宽慰:“不必搭理旁人目光。”大美闻言颔首。
片刻过后,宫外太监扬声唱喏传报:“皇上、皇后驾到——!”皇帝皇后率妃嫔入殿就位,满场文武、宗室女眷齐齐起身,跪拜行礼,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抬手从容示意:“众爱卿平身,落座。”众人依序归位。
宴席酒水果品逐一摆上,草原使团领头使臣率先起身,拱手躬身向着御座行礼。
“承蒙大周天子宽仁,定下边境停战盟约,我部奉草原大汗之命护送议和书,同时护送二公主海兰入京,谨代大汗致谢陛下恩典。自此北疆罢兵休戈,两国百姓安居,皆是陛下厚德所赐。”
身旁一身草原装束的海兰二公主随之站起,屈膝行草原礼,眉眼落落大方:“晚辈代父汗觐见陛下,感念大周信守和谈,免边境连年杀伐,我愿留在京中,维系两方和睦。”
皇帝含笑抬手:“贵汗深明大义,化干戈为玉帛,乃是两国百姓之福。二公主远来辛苦,不必多礼,你来做客,朕欢迎至极。”
使臣与海兰谢恩归座,殿内乐声轻扬,宴席正式开席,席间不少目光开始打量这位二公主了。
皇帝端起杯盏浅抿一口,笑意温和却始终不松口应允留京之事,只随口客套把二公主留京之事定义成做客。
皇后端坐一旁神色安然,身侧曲贵妃亦是淡定从容,不见半点波澜。
余下一位妃嫔目光不住上下端详海兰,瞧她身姿飒爽、容颜出众,又听闻有意常驻京中,面色隐隐透着不悦,暗暗多了几分提防。
宴中丝竹绕梁,歌舞轮番登场,数个节目依次演罢,殿内一派喜乐升平。
正当乐舞暂歇,海兰二公主忽然从席位挺身起身,朝着御座躬身开口:“蒙大朝天子厚恩,我也粗通草原小技,愿献薄艺,以贺圣朝安康。”
皇帝抚须笑道:“公主远道跋涉有心了,朕准你献艺,左右卿家一同观赏。”
一旁从礼部尚书接话道:“陛下,异域歌舞难得一见,恰可窥见塞外风物。”
公主屈膝一礼,回身示意身后草原乐伎。胡笳声响,公主束锦皮靴缓步入场,先一曲胡笳祝颂,继而旋身跳起胡腾舞,起落利落。舞毕收势跪拜。
皇帝大悦:“舞姿飒爽,不愧草原儿女。赏锦缎百匹、玉璧一双。”
公主谢礼:“谢陛下赏赐,愿两国永世息兵,岁岁和睦。”二公主下去后,宰相对上位的皇帝说道:“公主文武兼备,尚武知礼,实属难得,两国交好之兆也。”
皇帝颔首:“传旨,宴上添塞外奶酒,款待公主与随行部众。”
海兰谢赏落座,宰相刘昌顺势起身拱手启奏:“陛下,二公主远涉千里入京,既是两国盟约促成的贵客,我大周自当尽地主之谊。闲暇之时安排人陪同公主游览京城市井风物,也好让公主切身领略京畿繁华盛景。依臣之见,挑选几位年轻小辈随行陪同最为妥当。”
皇帝思忖没有应声。目光扫过殿中晚辈,能担此差事的人选寥寥无几,托付朝中大臣子弟分寸难拿捏,又不愿派自家皇子出面,他心里早已看透草原借留居公主暗结皇室的心思。
一旁大皇子萧珩见状连忙上前:“父皇,待客本就是宗室本分。儿臣举荐三弟萧瑾陪同出游,还有三弟的师妹徐姑娘久居边关,熟识塞外风俗,同二公主结伴出游再合适不过。”话音落下,又将满殿目光引到萧瑾与大美这边。
萧瑾侧眸看向大皇子萧珩,知道对方依旧不肯死心,费尽心思撮合自己同海兰公主来往。
他从容开口推脱:“既然大哥有心尽地主之谊,便由大哥陪同公主出游再好不过。”
大皇子面露难色,瞥了眼身侧端坐的正妃,连连摆手:“为兄有家室在侧,带着异国公主四处闲逛多有不便,还是三弟行事自在。”
萧瑾马上摇头:“儿臣尚未婚配,孤身男子单独陪同外族公主四处游逛,于礼法不合,反倒惹人闲话,我才是最不方便的人选。”
一席话说完,殿内不少官员暗自交头接耳,刘昌坐在重臣席位上,面色微沉,没料到萧瑾轻易便将此事推拒。
刘昌见萧瑾推得干净,不肯接下陪同公主的差事,不甘心就此作罢,正要开口再劝几句,想借着朝堂礼数与待客规矩强压萧瑾一头。
不等他话音落地,萧瑾抬眼,一句不软不硬的话径直堵了回去:“我大萧礼部专司邦交待客之事,莫非如今礼部无人可用,反倒要让皇子越俎代庖,陪外宾游街逛市?”
话音落下,殿中一静。端坐重臣之列的礼部尚书心头一紧,立刻慌忙起身躬身:“陛下,臣礼部早已备好接待章程,公主在京日常起居、出游游览诸事,臣皆有妥当安排,稍后即刻整理明细,呈递圣览!”
皇帝本就不愿让皇子卷入草原联姻算计,此刻借着台阶顺势落定:“既如此,海兰公主在京一应出行、起居事宜,尽数交由礼部全权打理。”
一语拍板,不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皇帝抬手示意:“宴席继续。”殿内丝竹乐声再度响起,歌舞续演,看似一切恢复升平热闹。
席位之上,海兰二公主将这一番互相推诿、来回踢皮球的戏码尽收眼底。她心底早已生出不满,他们将她当作烫手的麻烦推来推去。
可她身负草原使命,面上分毫不显愠色。
一旁草原使臣巴彦却是浑不在意。
大汗本就只命他保下二公主留居京城、扎根大萧即可,至于由谁接待、如何相处,本就无关紧要。只要人留下,目的便已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