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数日的宫廷宴如期开宴,三皇子府上下从一早便忙得热火朝天,大美也要随萧瑾同入宴,正式亮相京都权贵眼前。
这几日表面风平浪静,京中各大世家、朝中官员私下早已互通消息。
这场宫宴明面上是款待草原二公主、庆贺五年休战盟约敲定,暗地里却是各方打探试探的场子。
众人早已把大美的来历底细扒查得清清楚楚:起初不少惦记三皇子正妃之位的世家贵女,原先还暗自提防大美,待摸清内情后都放下心来。
这徐大美只是三皇子边疆收下的师妹,她不仅曾牵扯草原王子殒命一事,过往还有和离经历,家世又牵连早年获罪流放的周家,论出身资历,完全没有角逐皇子正妻的资本,一众贵女再无危机感。
可宰相刘昌一派却半点不敢松懈,因大美和流放旧案牵扯颇深,皇帝破格准许她赴宴,刘昌始终提防她借机在宴席上发难,连日派人紧盯,大美连日安分守己,毫无异动。因为大美没时间出门啊,她在恶补规矩呢。
宴前,曲承锋早早赶到三皇子府会合。
不多时,李嬷嬷伴着映月引路,大美从内院走出,萧瑾与曲承锋抬眼望去,皆是眼前一亮。
一身剪裁利落的浅青宫装,裙摆短捷便于走动,不同于京女拖地华裙。
往日边塞历练带出的飒爽英气收敛,硬朗轮廓被软缎衬得温润柔和。头上只簪两支素银小钗,都是三皇子所赐,饰物简约不张扬,刚柔相衬,一眼便教人眼前一亮。
赴宴大美只携映月一同入宫。映月原是曲贵妃拨来的侍女,熟稔宫里规矩章法,有她在侧随行稳妥可靠。
春桃、秋姐几人虽连日修习礼仪,可头一回进宫赴御宴,压力依旧极大。
这几日大美跟着李嬷嬷紧赶慢赶补习宫廷礼数,只学了些许皮毛。
李嬷嬷特意回禀萧瑾:“大美姑娘聪慧伶俐,只是习性扎根边地,实在不习惯京中繁文缛节。入宫后最好劳殿下多照看,少让她开口答话、随意走动,端坐尚可不露纰漏,但凡起身应酬,处处皆是破绽。”
李嬷嬷说是直白,却都是大实话。
萧瑾闻言看得豁达,随口宽慰:“无妨,她本是边地出身,并非自幼养在京里的世家贵女,礼数过得去便足矣,父皇不会苛责。”心底暗自忖度:再生疏,应当也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宫宴设在午间,清早一通忙碌过后,三人动身入宫。今日设宴款待草原二公主,朝中重臣大多携家眷赴席,宫门外车马云集。
他们因是三皇子身份,沿路车马纷纷避让,一路畅行无阻。萧瑾与曲承锋骑马随行,大美原本意欲骑马,被萧瑾拦下,只得安坐皇子专属马车。
行至宫门落驾,萧瑾立于车外唤道:
“师妹,可以下车了。”车内大美应声,不等随侍太监与萧瑾贴身侍从福喜上前伸手搀扶,身形一纵,干脆利落地纵身跃落地面。
福喜慌忙连声:“姑娘、别。”
只得回身伸手扶身后的映月下车。映月马上到大美身侧,刚刚三皇子出声后,她应该是先下车的,可大美姑娘动作太快了,今日的宴会她不能再出错了。
大美方才落地,四面八方纷杂的视线便齐刷刷落了过来。大美习武,耳目敏锐,旁人打量的目光哪怕藏得隐晦,也能被她捕捉。
但周遭视线密密麻麻,她压下转头探寻的念头,面上一派淡然,毫不理会。
萧瑾见大美下来,说道:“走吧。”
引路太监连忙躬身在前领路,大美恰好走在萧瑾与曲承锋二人中间。
二人本就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黄金贵胄,家世、容貌、年岁样样拔尖,皆是世家贵女心中瞩目的未婚郎君,素来便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如今身旁多了个随性洒脱的大美,视线更是如附骨之疽,一路紧紧追随着三人。
一众世家小姐心里早已有了定论,暗自将大美剔除在三皇子妃与曲家儿媳的人选之外,虽然肯定萧瑾、曲承锋绝不会择她为正妻,可也止不住心底的妒意,目光里掺着挑剔、打量与几分酸意,都落在大美身上。
三人顺着引路太监步入宫内,身后依旧车马络绎不绝,文武官员与随行女眷分两路入宫。
两名闺阁女子并肩慢行,身量偏高的薛莹儿,正是早年与周明轩定下婚约、周家事发后退亲的女子,至今未曾再议婚嫁,身侧相伴的是李宝珠闺友。
李宝珠望着见穿行在萧瑾、曲承锋中间的大美,撇了撇嘴低声讥讽:“莹儿你瞧,三皇子竟领着个乡野女子堂而皇之入宴,还冠以师妹之名,实在不成体统。”
见薛莹儿默然凝望,她又絮絮叨叨:“外头流言都说此女牵扯流放周家,先前和离过,在边疆身上还沾过人命,这般凶险之人,同席用宴我心里都发怵。若非家父勒令赴宴,我都不愿来。”
直至三人身影转过回廊消失不见,薛莹儿才收回目光,开口道:“人家的事与我们无关,咱们安心赴宴便是。”
李宝珠眼珠一转,试探道:“你莫不是心里还念着周明轩?我爹可是断言,就算三皇子促成和议,周家罪人也难翻身,你万万别心存念想。”
薛莹儿眉头微蹙,打断话语:“这事休要再提,我们进去吧。”
她快步跟上前面的母亲,她心底五味杂陈,当年周家获罪流放,身为嫡女,迫于家世前程,在双亲劝说下亲手退婚,周家彼时处境窘迫,也爽快交还婚书,双方本以为此生再无瓜葛。
可短短时日周家境况又要翻身,而自家不过三品官身,当年能联姻周家本是高攀,近日父亲整日愁闷,私下揣测周家恐要借着三皇子的势力复起。
她也满心惶惶,万一周家一朝再起,记恨退婚旧怨,伺机为难他们董家,他们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