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金柱满头大汗,慌慌张张跑进院里。

  周志军和王晓明一听这话,猛地站起身,跟着周金柱就往地里跑。

  村民们聚在地头,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议论着。

  周志军快步走进药材地,二茬药材已经长到半尺高,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蔫成了这样?

  一片片茎叶都干枯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随手拔出来几株检查,根部好好的,只有茎叶部分枯死了。

  他回头看向村民们,眉头紧紧皱起,“你们各家地里的药材,全都是这个样子?”

  “支书,俺家的地两头枯得厉害,中间那截还好好的。”

  “俺家就零零散散烂了几小片!”

  “别提了支书,俺家一大半都干死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满脸愁容地汇报着自家的情况。

  周志军不敢大意,顺着每家的地头仔细查看了一遍。

  单看茎叶干枯蔫缩的模样,倒像是常见的枯萎病。

  可蹊跷就蹊跷在这儿,枯萎病是先烂根,再顺着茎秆往上慢慢死苗。

  可这些药材根部好好的,就地上茎叶出了毛病。

  再看各家发病的模样,更是没啥规律,有的成片枯死,有的只零星烂几小片。

  周志军脑海里想起之前周盼娣打算烧仓库的事,还有去县里收购站卖药材被刻意刁难。

  一桩桩事在心里串到一起,他心里已然有了数:十有八九,是人为毁坏。

  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故意说,“看着应该是染了病害!”

  他转头看向周金柱,“金柱,你懂药材技术,过来仔细瞅瞅,这到底是啥病症?”

  周金柱连忙上前蹲下身子,扒开枯黄的枝叶,来回翻看药材的茎秆,叶片,又把枯死的和好的放在一块比对。

  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自从接了春桃的技术员活儿,他白天下地忙活,夜里回家就啃书本,把药材各类常见的病虫害症状、发病缘由等全都烂熟于心。

  眼前这些药材枯死的地方毫无章法,根本对不上任何一种病害的发作特征。

  周金柱缓缓站起身,犹豫再三,当着众人的面老实开口,“支书,这……这不像是病害。”

  周志军神色平静,追问,“不是病害?好好的药材,平白无故咋会枯死?

  难不成是天干缺水,还是地里土质出了问题?”

  周金柱摇头,“天干缺水是先干根、后枯叶,土地出了毛病,那就是整片整片全军覆没。

  眼下这情况……根部完好无损,只有上面枝叶干枯,像是被人打药烧的!”

  这话一出,村民当场炸了锅。

  “地里喷的药,可都是合作社统一进的货啊?”

  “就是啊,难不成是买到假药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周志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人群,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等场面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金柱,你先别把话说得太绝。

  单凭肉眼看这些表象,不能过早下定论。”

  随手拨了几株脚边干枯的药秧,他又慢悠悠往下说,“也可能是前段时间旱涝,引出来的生理性早衰,看着跟药害差不多……”

  他这番话一出,喧闹的村民当即安静下来。

  周志军又转头看向周金柱,“不过你的判断也不是没道理。

  只是不能这么早下结论,免得误诊了。”

  他又转头对着一众村民说道,“晌午了,大伙都先回吧。

  俺和金柱留下来取些样本,看看到底真是病害,还是遭了药害。

  等查清楚了,咱再对症下药,才能从根上解决问题。”

  村民们散去后,地里只剩下周志军、周金柱和王晓明三个人。

  周志军环顾四下,压低声音说道,“金柱看得没错,这事就是人为的,但眼下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周金柱和王晓明听了,才恍然大悟。

  药材枯死的事,王春晓从地里回去,就跑去给春桃说了。

  周志军一回到家,春桃立马就追问起来,问他有没有弄清是咋回事。

  周志军面色沉重,“眼下还不能轻易下定论。”

  “志军哥,按理说不该是人为毁坏啊!白天地里从来不断人,夜里还有专人轮流守夜盯着呢。”

  周志军长长叹了口气,“怕就怕在……有内鬼!”

  药材莫名枯死这事,当天晚上,周志军就当着全村人的面,让周金柱公布了排查后的最终定论。

  说是连日天热暴晒,再加前段时间旱涝不均,引出来的生理性自然病害。

  他还吩咐村民把地里枯死的药秧尽数割掉深埋,避免病害继续蔓延扩散。

  村民们听话照做,把地里蔫枯坏死的药秧割除掩埋。

  往后几日见药材没再继续大片枯死,众人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可周志军心里,半点不敢松懈。

  他故意把缘由推到天气上,就是刻意麻痹背后搞鬼的人,叫他们放下戒心,正好守株待兔,等着他们再次露头。

  明面上,他照旧安排村民按原班次轮流守夜,半分不露破绽。

  背地里,早已提前做好了周密谋划。

  暗中安排周金柱、王晓明,还有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壮劳力,隐蔽埋伏在药材地四周的土沟、庄稼深处。

  连着蹲守好几个晚上,始终没发现半点异常动静。

  直到这天夜里,月黑头,四下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前半夜守夜的两个村民,熬到三更时分,困得掉脑袋,绕着地头敷衍晃了两圈,就回家睡觉去了。

  药材地周围安静下来,四下只剩下风声和虫鸣声。

  没过多大一会儿,好几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从不同角落溜了出来,熟门熟路朝着药材地慢慢靠拢。

  他们分工明确:两个人远远蹲在路口放风望哨。

  余下几人,各自背上早早备好的药桶,分头钻进长势最旺盛的药材垄间,弯腰快速往药材茎叶上喷洒腐蚀性药水。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深夜寂静!

  早就埋伏等候多时的众人,立刻从四面八方的暗处一跃而出。

  突如其来冒出的人影,那伙人当场吓得魂都飞了,慌忙甩掉身上背着的药桶,转身就想四散奔逃。

  一道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齐刷刷照了过来,人群迅速聚拢。

  众人快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当场就把这一伙歹徒牢牢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