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舅舅,好冷啊。”唐小次搓着手,小脸在车灯的光晕中显得有些苍白。
唐无忧立刻从背包里拿出厚外套给他披上:“荒漠温差大,白天像夏天,晚上像冬天。快上车,车里有暖气。”
车子驶离水上雅丹,重新驶上颠簸的土路。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光线,照亮前方的道路和两侧影影绰绰的雅丹土丘。
那些白天看起来奇幻美丽的土丘,在夜色中却显得神秘而诡异,像是沉睡的巨兽。
“我们现在去哪?”唐小初问,他也裹紧了外套。
“冷湖镇,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唐承安看着导航,“那里有住宿,明天还能参观冷湖石油遗址。”
“冷湖?这名字听起来就好冷。”唐小次缩了缩脖子。
唐无忧笑了:“确实冷,那里海拔高,又是荒漠,昼夜温差能达到三十度。
不过,别担心,旅馆有暖气。”
车子在黑暗中行驶,四周是茫茫荒漠。
没有路灯,没有房屋,只有满天星斗和偶尔闪过的动物眼睛的反光。
唐小次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星星好多啊,比昨晚还多。”
“这里光污染更少,”唐承安说,“冷湖镇附近有个天文观测站,就是因为这里空气干燥,能见度高,特别适合观星。”
一个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了点点灯光,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
随着车子靠近,灯光越来越密集,形成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冷湖镇到了。
与沿途的荒凉相比,冷湖镇显得意外地有生气。
街道虽然不宽,但整齐干净,两旁是整齐的白杨树和一排排砖瓦平房。
不少房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有行人裹着厚厚的衣服匆匆走过。
唐承安将车停在一家名为“冷湖驿站”的旅馆前。
旅馆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透着一股暖意。
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织毛衣。
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住宿吗?有暖气房。”
“四人间,要暖和点的。”唐承安说。
“有有有,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暖气最足,”阿姨拿出登记本,“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厨房还能做,不过得快点,厨师九点下班。”
唐无忧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还能做吗?
简单点就行。”
“能,我让厨师等等,”阿姨很热情,“我们这儿的特色是羊肉汤面,大冷天吃最暖和。”
登记完毕,阿姨带他们上楼。
房间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最让人满意的是暖气片热得烫手,一进门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放下行李,简单洗漱后,他们下楼吃饭。
餐厅在一楼后院,是一个玻璃阳光房,虽然外面寒冷,但里面温暖如春。
墙上挂着老照片,大多是石油工人和钻井设备的黑白影像,诉说着这个小镇的历史。
厨师是个胖胖的中年汉子,见他们进来,笑着说:“羊肉汤面马上好,再给你们加个炒鸡蛋,孩子吃。”
等待的时间,唐无忧看着墙上的照片。有一张特别引人注目——一群年轻人站在钻井架前,穿着工装,满脸油污却笑容灿烂,背景是茫茫荒漠。
“那是六十年代的石油工人,”阿姨端茶过来,见唐无忧在看照片,便解释道,“冷湖曾经是中国重要的石油基地,最繁荣时有十几万人呢。”
“现在呢?”唐小初好奇地问。
“现在……”阿姨叹了口气,“石油采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不到两千人。
不过,这几年旅游发展起来了,又有点人气了。”
正说着,羊肉汤面上桌了。
大碗里是乳白色的浓汤,里面是手工拉的面条和大块的羊肉。
撒着葱花和香菜,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炒鸡蛋金黄松软,配着青椒丝,简单却诱人。
“好香!”唐小次深吸一口气,“我饿坏了。”
唐无忧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小心烫,慢慢吃。”
羊肉汤面,果然名不虚传。
汤头浓郁,显然是熬了很久,羊肉酥烂,面条筋道。
喝一口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在这寒冷的荒漠夜晚,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汤面更治愈的了。
“好吃!”唐小次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唐小初也连连点头:“汤很鲜,没有膻味,面条有嚼劲。”
吃完面,浑身暖洋洋的。
阿姨又端来一壶红枣茶:“我们这儿的特产,红枣是自己种的。
补气血,暖和身子。”
红枣茶甜而不腻,带着枣香,喝下去确实感觉更加暖和了。
唐小次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已经开始打架。
“累了吧?”唐无忧摸摸他的头,“吃完上去睡觉。”
“舅舅,我想看星星,”唐小次强打精神,“阿姨说这里星星特别多。”
阿姨笑了:“想看星星啊,后院有个小平台,视野好,还没光污染。
穿厚点,我带你们去。”
众人穿上最厚的衣服,跟着阿姨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个小木平台,四周没有遮挡,一抬头,整片星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冷湖镇的星空,比之前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壮观。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清晰得能看到其中的星云和暗带。
星星密集得几乎没有空隙,大大小小,明明暗暗,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白的、蓝的、黄的、红的,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石。
“那是猎户座,”阿姨指着一个明显的星座,“三颗星星排成一线,是猎户的腰带。
下面那几颗,是它的佩剑。”
“那是北斗七星,”唐小初指着一个勺子状的星群,“北极星在它的延长线上。”
唐小次仰着头:“星星在动吗?
我怎么觉得它们在转?”
“是地球在转,”唐无忧把他抱起来,让他看得更舒服,“所以,我们看到的星星位置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