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溃了邓巧薇。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那个总是无条件包容她、爱护她的姐姐。
原来,也有如此决绝、如此冰冷的一面。
“不……不要……姐,你不能这样……”邓巧薇彻底崩溃了,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这次邓巧灵没有躲,只是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她。
邓巧薇抱住邓巧灵的小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撕心裂肺:“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后悔了。
我看到你越来越瘦,我也害怕。
可我控制不住……
我鬼迷心窍了……
姐,你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行。
就是不要不要我……
我是你妹妹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爸妈走的时候,你说过会永远照顾我的。
你说过的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仰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的恳求:“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会死的……
我真的会死的!”
若是往常,听到妹妹说“会死”,邓巧灵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原则都能抛弃。
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等到邓巧薇的哭喊稍稍停歇,邓巧灵才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那你就去死吧。”
五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像五把烧红的铁钎,狠狠钉进了邓巧薇的心脏,也钉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楚深震惊地看着妻子,他从未见过巧灵如此……冷酷的一面。
邓巧薇彻底僵住了。
她抱着邓巧灵小腿的手,一点点、无力地滑落。
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姐姐,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心疼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恨意。
是的,恨意。
邓巧薇终于无比清晰地,从姐姐眼中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恨。
“姐姐……你恨我?”她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恨?”邓巧灵弯下腰,凑近她,“邓巧薇,你知道吗?
比起恨,我更恶心。
恶心你披着柔弱的外皮,行着最恶毒的事。
恶心你一边享受着我的好,一边算计着我的命。
恶心你心里那些肮脏的念头,还把责任推给所谓的‘爱’。
我现在看到你,就想起那些让我生不如死的毒。
想起我差点稀里糊涂,死在自己妹妹手里的恐惧和荒唐。
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原谅你?
继续当你是妹妹?
然后等着你下一次,因为别的什么‘控制不住’,再给我下毒,或者做出更可怕的事?”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属于“邓巧薇妹妹”的柔软情感全部排出体外:“所以,邓巧薇,收起你那套。
你的死活,从今往后,与我无关。
法律会给你应有的惩罚。
至于我……”
她转过身,不再看邓巧薇一眼,声音疲惫而决绝:“我就当我的妹妹,早在爸妈去世那年,跟着一起去了。
从此以后,我是我,你是你。桥归桥,路归路。”
这番话,比任何打骂都更让邓巧薇绝望。
姐姐不要她了。
不是气话,是真正地、彻底地,从情感上、从血缘认同上,将她剥离了。
从此以后,她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邓巧灵”的姐姐会为她遮风挡雨,会无条件地爱她、护她。
巨大的恐慌和空茫瞬间淹没了她。
直到此刻,直到真正失去的这一刻,邓巧薇才骤然意识到,她失去了什么。
她失去的,不是一份优渥的生活,不是一个可以寄居的屋檐,甚至不是一个可以爱慕的姐夫。
她失去的,是这冰冷世界上,最后一盏毫无保留、只为她亮起的灯。
是无论她多么糟糕、多么失败,都会张开双臂拥抱她的港湾。
是那个在她被全世界抛弃时,依然会紧紧牵着她的手,说“别怕,姐姐在”的人。
她曾经以为,得到楚深的爱才是幸福。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姐姐那份厚重无私、早已融入血脉的亲情,才是她生命中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珍宝。
而她,亲手用最肮脏的方式,将它砸得粉碎。
“不……不……不是这样的……”邓巧薇摇着头,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比之前的恐惧更加猛烈,更加让她痛不欲生。
她不是为了逃避惩罚而后悔,而是真正地、从灵魂深处,为自己对姐姐所做的一切,感到了灭顶的罪恶感和失去至宝的锥心之痛。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不再哀求姐姐放过她,而是开始疯狂地忏悔,用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不是人,我是畜牲。
我狼心狗肺,我辜负了你对我所有的好。
我该死!”
她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红肿一片,眼泪混合着灰尘,狼狈不堪,但眼神却是一种濒死般的清明和痛悔:“姐姐,我不敢求你原谅我。
我不配……
但我求你,求你别不要我。
你可以恨我,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可以让我坐牢,可以让我受任何惩罚。
但求你别不认我,别当没有我这个妹妹。
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啊姐姐……”
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动过那种念头。
我宁愿自己当初就死了,也不要伤害你一根头发。
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
我对不起爸妈,更对不起你……
我该死……
我……”
她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地磕头,反复地道歉,反复地说着“后悔”和“对不起”。
那不再是狡辩,不再是伪装,而是来自灵魂深处被悔恨撕裂的哀鸣。
邓巧灵背对着她,身体微微颤抖。
楚深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持。
许连翘看着这一幕,心中无声叹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