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深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射向邓巧薇。
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兄长般的包容,只剩下深沉的震怒与冰冷的审视。
邓巧薇被姐姐的爆发惊呆了,连哭泣都忘了。
她只是张着嘴,茫然地看着邓巧灵,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几秒后,更大的恐慌淹没了她,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不是的……
不是这样……
姐,你听我说……
我不是想害你……
我只是……
我只是……”
“只是什么?”许连翘冷然开口,截断了她混乱的辩解,“只是嫉妒姐姐拥有健康、事业和幸福的婚姻。
而你自己,却陷入泥潭、一无所有?
还是说,你内心深处,其实恨着这个看似拥有了一切、却‘没能保护好你’的姐姐?”
许连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邓巧薇的心防上。
她的眼神彻底涣散了,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没有……恨姐姐……”她微弱地反驳,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或许,你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那种扭曲的情感,”唐承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
如果,得不到正确的疏导和治疗,很容易衍生出偏执、依赖和破坏性的念头。
你把你姐姐,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和情感寄托。
但同时,她拥有的幸福又像一面镜子,照出你的失败和痛苦。
这种矛盾,足以撕裂一个人。”
邓巧灵在楚深怀里痛哭失声,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曾经以为,给妹妹一个家,无尽的关爱,就能抚平她所有的伤痛。
却没想到,自己倾注所有的温暖巢穴里,早已悄然孵出了一条噬主的毒蛇。
这种背叛,比任何病痛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邓巧薇看着姐姐痛不欲生的样子,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有一瞬间流露出真实的痛苦和悔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自我保护的本能掩盖。
她抱紧双臂,缩在门边,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
你们没有证据……
那些叶子种子……
可能是别人放的……
对!
可能是钟点工阿姨放的……
或者……
或者是别人要害姐姐,故意陷害我!”
许连翘轻轻叹了口气,扬了扬手中的密封袋,又指了指书桌抽屉和书架。
“证据?”许连翘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这些掺了毒物的香包是第一份。
你的房间,我们还可以继续彻底搜查。
我相信,找到研磨工具、剩余毒草原料、或者购买记录、浏览记录的可能性非常大。
甚至,你为邓女士炖汤煮茶的那些‘独家配方’,我们也可以取样送去专业机构,做最精密的毒物分析。
冥烛草和苦鸠子的生物碱成分虽然特殊,但并非无法检测。
只要锁定目标,现代刑侦技术和毒理学足以将它们揪出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锁住邓巧薇:“当然,最简单的办法是报警。”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邓巧薇耳边。
她猛地一哆嗦,骇然抬头。
“让警察来立案侦查,”许连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下毒谋害他人,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警方会调取你们家近一年的监控,会排查所有进出人员。
会详细调查你的资金流水、网络购物记录、通讯记录。
会询问钟点工、花匠,甚至你姐姐和姐夫的社会关系。
毒物不会凭空出现,下毒者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天衣无缝。
只要警察介入,抽丝剥茧,一定能找到确凿的证据链。
到那时,就不再是家庭内部的问题了。
证据确凿,提起公诉,法庭审判……
故意伤害罪,甚至,根据后果可能构成的故意杀人罪,量刑不会轻。
邓巧薇小姐,你的余生,可能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监狱”两个字,像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邓巧薇的喉咙。
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高墙铁窗、失去自由、被人指指点点的恐怖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从小娇生惯养,连大声说话都很少,如何能想象那种生活?
离婚后的抑郁和创伤已经让她觉得生不如死,如果再加上牢狱之灾……
不!
她不要!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最后一丝侥幸和抵抗。
她的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博取同情的啜泣,而是真正来自灵魂深处的、充满了绝望和悔恨的嚎啕。
“我说……我说……是我……是我做的……”她涕泪横流,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精致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露出底下憔悴真实的肌肤。
整个人狼狈不堪,再也没了丝毫楚楚可怜的气质。
“为什么?”邓巧灵从楚深怀里挣扎出来,踉跄着走到她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邓巧薇,你给我说清楚。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爸妈走后,我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受了委屈,我比谁都心疼。
我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把你接到我家里。
阿深也从来没有半句怨言,把你当亲妹妹。
你……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用毒药?”
邓巧薇蜷缩在地上,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只是呜咽着:“我也不想……
我真的不想……
姐,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离婚后……
我觉得自己烂掉了……
被陈旭那样的人糟蹋过,还被赶出来……
我一无所有,像个废物……
每天晚上闭眼,都是他打我的样子,还有那些女人嘲笑的眼神……
我好怕,姐,我真的好怕……”
“可是你不一样……”她抬起泪眼,看向邓巧灵,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依赖,有羡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恨,“你有姐夫,他那么爱你,护着你。
你有体面的生活,这么大的房子,所有人都喜欢你。
我住在这里,看着你们恩恩爱爱,看着我姐夫对你无微不至。
我就像个多余的外人,一个需要被同情、被照顾的累赘。
每次姐夫出差给你带礼物,你们在客厅说笑。
我躲在房间里,心里就像有虫子在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