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下,她继续说:“你刚才提到,邓巧薇小姐现在情绪稳定时会出来吃饭、和你聊天。

  那么,在过去半年到一年里,你日常的饮食,尤其是独处时的茶水、点心、保健品。

  或者,你卧室里的香薰、护肤品等。

  你妹妹,是否有机会接触到?

  或者,她是否会主动为你准备一些东西?

  比如,她会为你泡杯花茶、热杯牛奶之类的?”

  邓巧灵愣了一下。

  她蹙眉仔细回想:“巧薇她……

  有时候是会。

  我身体开始不舒服之后,容易疲乏。

  有时,在书房处理工作或者躺在卧室休息,她会悄声进来,给我端一杯她刚泡的枸杞红枣茶,或者热好的牛奶,说让我补补气血、安神。

  她还特意去学了一些药膳汤的做法,隔段时间就会炖给我喝,说是对女人好……

  她总说,姐姐照顾我这么久,我也想做点什么。”

  说到这些细节,邓巧灵的眼神又柔软下来:“那些汤水茶饮,我喝了确实感觉……

  好像舒服一点点,至少心里暖。”

  楚深在一旁听着,脸色却微微变了变:“巧灵,这些你怎么没跟我细说?

  巧薇炖汤煮茶是常事吗?”

  “也不算特别频繁,一周大概两三次吧,”邓巧灵看向丈夫,“我觉得,是妹妹的心意。

  而且她精神状态好的时候,愿意做这些。

  我也鼓励她,觉得对她恢复有帮助。

  怎么了阿深?

  你……你不会也怀疑巧薇吧?”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受伤和难以置信。

  “不是怀疑,巧灵,”楚深握紧她的手,语气严肃,“是许医生说得对,我们必须排查所有可能性。

  任何你入口的东西,来源都必须清楚。

  巧薇她……

  毕竟经历过那些事,心思可能比我们想的要重。”

  许连翘适时介入,避免夫妻间产生争执:“楚先生、邓女士,请不要误会。

  我们并非认定邓巧薇小姐有问题,只是查案需要全面、客观。

  任何长期、固定接触毒源的可能性都必须审视。

  邓巧薇小姐有便利条件,这是事实。

  同样,楚先生你自己,以及每周来三次的钟点工王阿姨,理论上也具备某些条件。

  甚至,是否存在外部人员通过某种你们不易察觉的方式投毒的可能性,也需要考虑。

  所以,接下来,需要查看邓巧薇小姐的房间。

  以及,她可能存放个人物品。

  比如,她用来炖汤煮茶的食材、药材的地方。

  当然,这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邓巧灵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知道许连翘说的是对的,可情感上,让她接受妹妹的房间可能需要被“搜查”,实在是一种煎熬。

  楚深果断做了决定:“许医生,就按您说的办。

  巧薇那边,我去跟她说。

  为了我太太的健康,也为了彻底洗清所有人的嫌疑,必须查清楚。”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站起身,“巧薇这会儿应该在她房间。

  她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采光最好的那间。

  我这就去叫她。”

  楚深上楼去了。

  客厅里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庭院隐约传来的潺潺水声。

  邓巧灵失神地望着楼梯方向,双手紧紧交握着。

  唐无忧和唐承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言,只是耐心等待。

  许连翘则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观察着庭院里那些生机勃勃却静谧无比的植物。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而专注的侧影。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楚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纤细,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棉质长裙,外面松松罩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她的头发很长,漆黑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

  露出的面孔十分清秀,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眉眼细长,鼻梁挺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低垂着,不敢直视客厅里的陌生人,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开衫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整个人透着一种易碎琉璃般的脆弱感和挥之不去的怯懦忧郁。

  这就是邓巧薇了。

  光看外表,确实像一个受过创伤、需要精心呵护的柔弱女子。

  与想象中心思阴沉、手段狠辣的投毒者形象相去甚远。

  “巧薇,这几位是许医生、唐先生和唐先生,他们是来帮姐姐看病的专家。”楚深温和地介绍,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邓巧薇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许连翘三人,又立刻垂下,几不可闻地说了声:“你们好。”声音细弱,带着微微的沙哑。

  “巧薇,”邓巧灵站起身,走到妹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

  许医生他们很专业,一定能查出姐姐生病的原因。”

  她的眼神充满安抚,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邓巧薇轻轻点了点头,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像是寻求庇护。

  许连翘的目光落在邓巧薇身上,带着专业的审视,却并不锐利逼人:“邓巧薇小姐,打扰了。

  为了尽快查明你姐姐的病根,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并且,可能需要查看一下你房间以及你平时为姐姐准备饮食茶点的地方。

  看一看,是否有任何可能引发她不适的意外因素。

  可以吗?”

  邓巧薇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

  她抬起头,这次目光在许连翘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慌乱,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抵触。

  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睫,细声说:“我……

  我房间有点乱。

  给姐姐煮东西,都是在楼下厨房。

  用的东西,也都是厨房里常见的……”

  “没关系,我们只是例行检查,确保安全,”许连翘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也并非强迫,“这也是为了你姐姐能早日康复,也为了排除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你也希望姐姐快点好起来,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