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郑菲菲嗤笑一声,“郑先生,请别侮辱这个词。
那里从来不是你们的家,现在,连曾经是我和妈妈的家这部分,我也不想要了。
因为,它被污染了。”
郑文新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温热饭菜的保温盒,与眼前冰冷的拆除现场形成了残酷的讽刺。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试图挽回的卑微努力,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菲菲……爸爸知道错了……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他哽咽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
可是你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啊。
你把房子卖了,爸爸……
爸爸现在的工资,要养活你芳雪阿姨,雨柔,还有你弟弟浩浩……
我们根本买不起房子了。
我们只能租那个又小又破的房子。
浩浩还那么小……
菲菲,你就不能……
不能为爸爸想一想,为你弟弟想一想吗?
他毕竟是你亲弟弟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郑文新以为女儿或许有所触动时,郑菲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斩钉截铁:
“郑文新,请你听清楚,也记住。
从你默许钱芳雪和钱雨柔,登堂入室、
从你纵容她们,一点点侵蚀我妈妈留下的一切开始。
你和她们,还有后来那个孩子,你们才是一家人。
一个背叛者,一个插足者,一个私生女,和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这才是你们家庭的完整构成。
所以,不要再用‘父女’、‘弟弟’这样的词来绑架我。
我们之间的血缘,早在你的背叛和她们的算计中,就已经死了。
我不会再相信所谓的‘父女之情’,那太可笑。
至于你们买不买得起房子,过得好不好,那是你们一家四口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的责任,是保护好我妈妈留下的一切,清理掉不该存在的污秽。
然后,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也是最后一次对你说这些。
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嘟——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决绝。
郑文新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尘土飞扬的走廊地上,保温饭盒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精心准备的饭菜洒了一地,混合着灰尘,变得污浊不堪。
郑文新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那个破旧出租屋的。
耳畔是女儿冰冷决绝的宣判,眼前是尘土飞扬、被彻底“肢解”的家,手中精心准备的饭菜早已和尘埃混为一体,粘腻污浊,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和人生。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他一阵阵反胃,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徒留一具行尸走肉在熟悉的城市里游荡。
推开出租屋那扇吱呀作响、带着铁锈味的门时,钱芳雪正抱着儿子郑浩,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满脸的不耐和期待。
看到郑文新失魂落魄、空空如也地回来,她眉头立刻拧紧了。
“怎么样?饭菜她收了吗?她说什么了?有没有松口?”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怀里的郑浩也仰着小脸,懵懂地看着父亲。
郑文新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那张旧木凳前,重重地坐下,双手再次捂住了脸,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比离开时更深的绝望,笼罩着他。
钱芳雪见状,心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放下郑浩,快步走到郑文新面前,语气尖锐:“说话啊。
到底怎么了?
她没收?
还是又说了什么难听的?”
郑文新放下手,露出一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房子……
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钱芳雪没反应过来。
“她……她把房子卖了,”郑文新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我……
我去的时候,工人正在里面拆……
全拆了……
说新业主要重装……”
“卖了?”钱芳雪的音调骤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随即升腾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她凭什么?
她怎么敢?
那是我的房子。
是我儿子的房子。
是浩浩以后娶媳妇生子的房子。
她这个小贱人。
毒妇。
强盗。
她这是要绝我们浩浩的后路啊!”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在狭小的客厅里团团转,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所有恶毒的咒骂都倾泻而出。
她骂了半天,见郑文新只是颓然地坐着,毫无反应,钱芳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转过身,将所有怒火对准了这个在她看来懦弱无能、连自己女儿都拿捏不住的男人。
“还有你,郑文新,”她手指几乎戳到郑文新的鼻尖,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看看你。
窝囊废。
没本事。
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
让她骑到你头上拉屎。
让她把我们娘仨,像垃圾一样赶出来。
现在好了,房子没了。
我们以后怎么办?
浩浩怎么办?
你算什么男人?
你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甜言蜜语,那些保证呢?
都喂狗了吗?”
这些毫不留情的指责,像一把把盐,狠狠撒在郑文新刚刚被女儿的话语刺得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一股邪火猛地从他心底窜起,烧掉了最后一点颓丧和麻木,只剩下被羞辱、被否定、被逼到绝境的暴怒。
“够了!”郑文新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温柔小意、如今面目狰狞的女人。
积压了多年的隐秘、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我窝囊废?我没本事?”他声音嘶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钱芳雪,你给我搞清楚。
你以为,你是谁?
你当初不过是我妈生病时,婉清花钱请来照顾老太太的一个保姆!”
这句话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钱芳雪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