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暖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猫咖的。
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熟悉的、混合着咖啡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几只猫立刻喵喵叫着围了上来，蹭着她的脚踝。
“老板，你回来啦？”店员小雅探出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老板，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程暖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累。
我进去休息会儿，外面麻烦你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后面属于她自己的小休息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只她养了很久、性情最温顺的布偶猫“雪球”蜷在沙发上打盹。
程暖暖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边，伸手将懵懂的雪球抱进怀里。
猫咪柔软温暖的毛发，带着它特有的咕噜声，贴上她冰凉的脸颊和脖颈。
她紧紧抱着这只不会说话的小生命，仿佛它是此刻唯一的浮木。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雪球背上的长毛。
她哭得无声而剧烈，肩膀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骗她？
为什么他可以对另一个女人那样温柔保护，却对她连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陆馨然哭泣哀求的样子，冷峄城下意识保护的动作，还有那句刺耳的“怕你多想”。
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抱着猫，试图从这毛茸茸的慰藉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墙上一面装饰用的复古镜子上。镜子里映出她泪痕狼藉的脸，红肿的眼睛，苍白的皮肤，还有那张清秀的、带着书卷气的面容。
突然，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地窜进她的脑海！
她和陆馨然……长得很像！
不是百分百的相似，但眉眼间的轮廓，那股斯文安静的气质，尤其是侧脸的角度和笑起来的样子。
刚才在医院花园里，陆馨然抬头看冷峄城时那含着泪光的眼神，与她记忆里某些瞬间的自己，惊人地重叠了。
程暖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连怀里的雪球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不安地动了动。
替身。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意识。
冷峄城对她的一见钟情。
他总说她“安静的样子让人心安”，说他喜欢她“身上干干净净的书卷气”，说她的眼睛“像含着月光”。
现在想来，这些特质，是不是都属于曾经的陆馨然？
是不是因为陆馨然在他家破产时离开，成了他心中的白月光和遗憾。
所以，当他遇到与陆馨然气质相似的她时，才会“一见钟情”，迫不及待地将她这个“替代品”娶回家？
而他心底真正的位置，始终留给那个在困难时离开、又在他功成名就后回来的“正主”？
这个猜想太可怕，太恶心，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她猛地松开雪球，冲到洗手池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和彻骨的寒意弥漫全身。
不，不会的。
她拼命摇头，想否定这个念头。
她和冷峄城之间那些温暖的日常，那些真实的拥抱和亲吻，难道都是假的吗？
都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吗？
可她无法说服自己。
医院里那刺眼的一幕。
冷峄城的隐瞒和下意识的维护。
还有，此刻镜中这张与陆馨然隐隐相似的脸。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这个最残忍的可能性。
她需要确认。
她必须知道真相，哪怕是更残酷的真相。
颤抖着手，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
冷峄城的朋友不多，林飒是她最熟悉的一个。
程暖暖以前和冷峄城一起，和林飒吃过几次饭，存了号码，但从未私下联系过。
她盯着那个名字，心脏狂跳。
几秒后，她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飒略显诧异的声音：“喂？
嫂子？
真是稀罕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程暖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飒，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林飒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疑惑。
“我见到陆馨然了……”程暖暖轻声说，“我知道……为什么冷峄城对我一见钟情了……
我长得像陆馨然，是不是？
从头到尾，我不过是陆馨然的替身，对不对？”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程暖暖的心沉入谷底。
过了好几秒，林飒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不自然，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安抚：“嫂子。
你别胡思乱想。
哪有的事？
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峄城对你是真心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馨然是馨然，你是你，峄城他分得清……”
“过去的事情？”程暖暖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心头的寒冰越结越厚，“所以，他和陆馨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
只有我这个‘替身’被蒙在鼓里，是吗？”
“不是……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飒急了，语无伦次，“峄城他……他可能就是一时心软，看她们母女可怜。
你也知道他那个人，重感情。
但他绝对没有把你当替身的意思。
你们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他对你怎么样，你感受不到吗？你千万别钻牛角尖……”
程暖暖没有再听下去。
林飒慌乱中的辩解，急于撇清却又漏洞百出的言辞，尤其是那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和下意识承认他们“都知道”的态度，已经足够了。
足够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林飒，谢谢你的‘安慰’。”程暖暖的声音冷得像冰，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站在原地，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羞辱和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