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八日,闵兰若还是没有等到赵涟回来,眼瞅着丈夫离家已经半月有余了,就在她急的团团转的时候,赵涟派来报平安的人回来了。

  “这是王爷给王妃的亲笔信。”穿着戎装的小兵一身臭汗连澡都没洗就跑来了,将信递出去给王妃的侍女时,特意把手伸的长长的。离的远些许是味道就没那么大了,小兵脸红红的想。

  信刚递过去,小兵的肚子就传来了一阵咕咕声,屋子里的侍女善意的憋着笑,他依然尴尬的低着头想找个缝钻进去。

  闵兰若笑道:“月牙,你将这位军爷带下去,叫管家上一桌好菜。”

  小兵推迟不过,便跟着月牙下去了。

  等人一走,闵兰若就迫不及待的将信封拆开,展信看完,女子紧蹙眉梢的把信件按在了胸口。

  “平安,改道去一趟梧桐山,推迟两月回,勿念。”

  梧桐山是太上皇居住的地方,赵涟突然改道去梧桐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紧急到根本来不及回来与她告别。

  连这封报平安的信件上的字迹,都潦草的像是草书一般,有几处还没有晾干就被折了起来,墨水晕开,看着脏兮兮的,可见当时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赵涟是有多着急。

  闵兰若双手合十,闭眼向佛祖祈祷赵涟平安顺利归来。

  ......

  另一边被闵兰若惦记着的赵涟本是气宇轩昂的纵马驰骋在山间小路中,却忽的‘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赵涟揉了揉酸酸的鼻子,也没有在意,倒是跟在他左右的于英卫打趣道:“王爷可听说打喷嚏的民间俗语?”

  打喷嚏一想二骂三念叨,就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的东西,赵涟怎会不知。

  “话这么多,也不怕吃一肚子冷风坏腹。”赵涟眼中泛起波澜,嘴却硬的很,说完一挥缰绳跑到于英卫前头去了。

  于英卫嘴角噙着笑,意味深长的凝视着自家王爷通红的耳垂,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被风一吹就散了。

  赵涟本是在城外剿匪的,绑着人回来的路上遇到父皇的人来寻他,说太上皇病重,日夜兼程了数日后,他终于赶到了梧桐山。

  经过看似寂静的廊下,于英卫背上的汗毛直立,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他有一种野兽一般的危险预感,那微风浮动岁月静好一般场景下,实则是隐藏着几十道窥视的目光。

  于英卫不敢出声提醒赵涟,便只能用眼神示意。

  赵涟察觉到属下的紧张,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知情。

  “你留在这里等我。”到了太上皇的院门口,于英卫已经不适合再往里了,赵涟将人留下后,便独自沉重的入内。

  跨进门口,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萦绕在整个屋子里。

  赵涟没有犹豫,直径推开门走到床边,一个满脸皱纹的无发老人虚弱的躺在床榻上,听到动静,老人艰难的侧过头来,混浊的眼珠注视着儿子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近。

  “你来了。”老人轻不可闻的开口道。

  赵涟哑然的握住老人颤颤巍巍伸出来的手,他的眼泪夺眶而出,那被药味遮盖住的血腥味瞒不住嗅觉极佳的赵涟。

  他的父亲伤的很重。

  “父皇,你怎会伤的这么重。”赵涟哽咽着问道。

  老人抚摸着儿子的发顶,“你还记的你大哥是怎么没的吗?”

  赵涟抬起头,太上皇说的是他早逝的大哥,一个早慧的天才少年,六岁能写出让满朝文武都称赞的诗歌,十来岁就能帮父皇处理政事,也是曾经的太子。

  可惜还没等到长大成年,这样一位被精心培育的储君就在一场刺杀中凝固了岁月。

  “究竟是谁,不肯放过我们赵家。”想到死去的兄弟,还有被下毒的他和赵恒以及重伤在床的父皇,新仇旧恨加诸在一起,赵涟恨的双目通红。

  “这么多年了,他的狐狸尾巴终于被我抓到了。”太上皇身体虽然残破,眼神却很犀利。

  那桩桩件件的血海深仇也是时候该了结了,若是不找出这个人,老人就是死了也难以瞑目。

  赵涟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是何人?”

  能养着那么多的死士,刺杀后收尾还干净,那人想来手中的权柄不低。

  老人刚要说话,就猛地咳嗽起来,赵涟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的扶着老人起身饮下。

  缓过来,老人才开口说道:“是汝南王,我的好弟弟。”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些年敌人就近在咫尺,而他表现的人畜无害和平庸的模样骗了他不算,还骗了自己的儿子。

  若不是这回汝南王欲杀他之心太急太重,连刚训练好的小崽子都派出来,被他的人制服后没能第一时间服毒自尽,才叫他知道了幕后之人为谁。

  “此事我已让人书信一封送到汴京,让恒哥儿处理了。”老人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佛珠缓慢的转着,“汝南王已经不成气候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和恒哥儿之间的事。”

  “我日子不多了,这一生荣华富贵我都已经享受过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唯一忧心之事就是你们兄弟二人在我去了之后会兄弟反目。”

  赵涟沉默着垂头听着,等父亲说完,安慰他道:“父皇你别担心,我无心帝位,以后会好好辅佐皇兄,若是皇兄疑心,我大可不要这兵权,当一个闲散王爷,游山玩水去。”

  老人扯了扯嘴角,深深的看了一眼儿子,笑道:“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在你旁边的抽屉里,你打开看看。”

  这时赵涟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他强作镇定的依言将东西取出,入目就是一道圣旨和一个玉章。

  圣旨摊开后,映入眼帘的那个‘死’字让赵涟双瞳微缩,好在是没有盖章,这个圣旨目前还是无效的,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父亲,“父皇...你要...”后面的话他嚅嗫着唇无法吐出口。

  只是很快,这个侥幸就消失不见了。

  “没错,我要赐死你的王妃。”老人代替他把话补完,他靠着柔软的枕头,嘴里的话语却锋利到直刺人心:“现在,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去把圣旨上的章盖上。”

  “你们兄弟的心结不是兵权,而是一个女人。”老人不是个好糊弄的,他直接当了的将赵涟掩饰太平的遮羞布揭掉。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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