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拍卖师还在高声询问。
林依的目光落在展台中央那条无比璀璨夺目的红宝石手链上。
她喜欢这条手链。
这条手链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看到它的人，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人的脸庞。
林依看到它时，便想到了齐聿止。
她忽然开口：“哥，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听说了几件关于肖谣的事情。”
“她的父亲死得很早，母亲似乎对她一点也不好，家境贫穷，从小就活得很辛苦。”
“至于裴言当初娶她，也是受她挟恩图报。可想而知，婚后根本没有感情可言。”
“她虽然是正派妻子，却更像是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第三者……”
林依说话时，那双略显空洞的眸子，透着一股残忍的倨傲。
她道：“这么看来，肖谣可真不容易，够可怜的。”
柳昭序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但看着妹妹，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其实很不喜欢林依这样说话，但他知道，林依是因为在肖谣那里受了打击，所以才想找一点心理平衡。
就在拍卖师要落锤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三千万。”
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看向裴言。
柳昭序刚要举牌，却被林依拦住。
她笑道：“裴总势在必得，想必是因为姜小姐喜欢。哥，我们就让给裴总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又是一阵艳羡声。
林依的目光始终落在肖谣身上。
可肖谣一直在专心翻译，连头都没有抬。
拍卖锤落下，拍卖师高呼：“恭喜裴先生！”
可裴言眸色毫无波澜，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谁都没有理会。
林依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尴尬。
但很快，下一件藏品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柳昭序也打起了精神。
那是一袭被缓缓推上台的裙子，如烟，如雾，如梦。
全场灯光在它出现的那一刻仿佛都柔了下来。
整条裙子以极淡的月白色为底，裙身层层叠叠地覆盖着近乎透明的轻纱，像是把一缕清晨的薄雾裁剪成了衣裳。
最令人惊叹的是，纱面上用银线与蚕丝绣满了细碎的流云纹样，灯光流转之间，那些纹路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有云在裙间缓缓浮动。
“这是梳柳大师最新的设计？竟然出现在这里了！”
“哈哈哈哈哈，我们今晚运气也太好了！之前那么多人在打探它的去处，谁能想到竟然在这儿撞上了！”
“要是能拍下来，就算自己不穿，拿出去至少也能翻十倍吧！”
“翻十倍？十倍你舍得拱手让人吗？”
“当然不舍得！”
议论声此起彼伏，彻底点燃了全场，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柳昭序感受到旁边林依的情绪，安慰道：“放心吧。”
林依用力点头：“哥……”
这条裙子，从父亲画样稿的时候开始，她就喜欢，可以说是一见倾心。
可是，她开不了口。
因为她知道，就算开口，父亲也绝不可能把这条裙子给她。
可是，只要是喜欢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就在裙子被推到正中央、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抢先举牌的时候，拍卖师却面露难色：
“抱歉，这条由梳柳大师设计的裙子，是今晚的压轴品，但同时……也是非卖品。”
“什么？非卖品？”
顿时，场内炸开了锅。
之前大家有多么期待，此刻就有多么失望。
但很快，大家又都觉得这很正常了。
毕竟柳家这么大的豪门，梳柳大师根本就不缺钱，正是如此，他的设计才一件难求。
他所有的设计，都是因为热爱，所以也只讲究缘分。
拍卖师继续道：“梳柳大师已经为这条裙子找好了主人……在借这个机会赠与的同时，他还会捐出两千万福利善款……”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她强装平静，强装毫不在意，可心跳却丝毫不听使唤。
父亲，要将这条裙子……送给谁？还能送给谁？
柳昭序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笑道：“依依，这回开心了吧？我就说，父亲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你呢。”
林依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她一直没开口，还以为父亲肯定不在意。没想到，他不仅记得，还给她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哥，你别说了，这又不一定是送给我的……”
“不是送给你，还能送给谁？”柳昭序揉了揉她的脑袋，“毕竟，现场只有一位我们柳家的千金。”
林依垂下头，满心欢喜。
就在全场的高度关注之下，拍卖师念出了那个名字。
肖谣跟着翻译。
但很快，她愣住了。
因为她念出口的……好像是自己的名字？
瞬间，全场哗然。
“肖谣？是那个最新出名的同传官肖谣吗？”
“她跟梳柳大师怎么认识的？”
“这也太奇怪了，柳家的千金还在场呢，梳柳大师怎么会送她裙子？”
林依整个人都怔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旁边的柳昭序同样蹙起了眉。
“依依……”
他伸出手，林依却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匆匆走掉了。
柳昭序追上去之前，看了同传席上的肖谣一眼，随即快步离开了。
工作人员走向肖谣：“肖小姐，请跟我们这边来。”
肖谣愣了一下，随即看到缓缓走过来的柳岸英。
他眉眼含笑，看起来慈祥又温柔。
肖谣：“梳柳大师，您……您怎么……”
柳岸英道：“如果你答应，那是帮我的忙，而不是接受我的恩情。”
“因为，给每一条裙子、每一件首饰找到合适的主人，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肖小姐，你愿意吗？”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谣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了：“这是我的荣幸。”
柳岸英问：“你愿意给这条裙子一个展示的机会吗？”
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肖谣当然愿意配合，于是便去后台换上了裙子。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方才还议论不停、无比喧闹的场内，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条原本就美得如梦似幻的轻烟裙，此刻仿佛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月白色的轻纱贴在肖谣身上，像是月光化作了流水，顺着她的肩线、腰肢、裙摆一路倾泻而下。
流云纹样在她走动时微微浮动，仿佛真的有云气从她脚下升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肖谣没有刻意昂首挺胸，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出来，那清冷中带着一丝坚韧的气质，与裙子的空灵、飘逸、不染纤尘，浑然一体。
场内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梳柳大师为什么会将这条裙子送给肖谣。
没有任何私心，没有任何别的原因和猜测。
而是因为，这条裙子，仿佛原本就是为肖谣量身打造的一般，几乎与她的气质融为一体。
温柔的灯光下，薄如轻烟的裙摆，美得惊心动魄。
柳岸英站在不远处，看着灯光下的女孩。
隔得远，他看不清她的脸，眼睛却莫名有些酸胀。
像，太像了。
这气质，与他设计裙子时所想象的小幺儿长大后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伴随着肖谣走近，柳岸英急忙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睁大了眼睛。
“肖小姐，你肩膀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