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微微笑了一下。

  他只当是姜姗姗经常来病房,才被护士误认成了裴太太。

  “她的确是个好女孩,但她不是我太太。”

  “啊?”护士愣住了。

  裴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莫名就开口道:

  “我太太,叫肖谣。”

  “她很漂亮,虽然脾气暴躁了些,还爱生气,但她很爱我。”

  护士尴尬地笑了一下:“噢……”

  她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没说出口。

  只打算下次见到那个女孩时,问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

  第二天一早,余灵儿的微信给肖谣发来了一个定位。

  肖谣看着那个定位,冷冷勾了下嘴角。

  然后,按时到达了那片城郊的荒林。

  一个白发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树桩上,苍白的肌肤在晨曦中泛着光,散发着一股诡谲的美感。

  闻声,他抬眸,含笑道:

  “很准时。”

  肖谣在心底冷笑一声,但还是配合地故作担忧道:

  “余灵儿在哪里?”

  薛嘉石站直身体,“你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吧?”

  “我可不希望我们的叙旧被人打扰。”

  肖谣:“你少废话了,快点带我去找余灵儿!”

  薛嘉石盯着她看了会儿,道:

  “别急,我陪你慢慢找。”

  “我就是在这片林子里捡到的手机,她说不定是困在了什么地方。”

  “真的吗?那我们赶紧去找她!”肖谣快步往前走。

  薛嘉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随即抬步跟上。

  他边走,边漫不经心道:

  “肖谣,你为什么要去M国呢?”

  肖谣:“不关你的事。”

  薛嘉石:“你和齐聿止走那么近,不怕裴言吃醋?”

  肖谣:“跟你没关系。”

  薛嘉石笑了一下,“你认识约翰?”

  肖谣:“你……”

  她开了口,又急急停住,一副差点被套话的样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

  薛嘉石盯过来,眸色幽深:

  “没什么,只是好奇。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听说你在找他。”

  肖谣道:“这是我的私事!”

  薛嘉石:“你找他,裴言知道吗?”

  肖谣回头,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得很近了。

  乌云转瞬将刚升起的太阳掩盖,天色骤然暗沉。

  林间寒风穿隙而过,带着暴雨前的阴冷,吹乱了肖谣的头发。

  “薛先生,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么闲的人,会去管别人的私事。”

  薛嘉石身形瘦削,骨架却很宽阔。

  他居高临下盯着肖谣,微笑道:

  “你不一样。”

  “你是我的弟妹,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我得管。”

  “毕竟那个约翰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踏入火坑?”

  肖谣眸中露出不解:“有这么夸张吗?他不就是有钱了点,能有那么可怕?”

  薛嘉石:“你找他什么事,不妨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分析。”

  肖谣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确认道:

  “你真那么了解他?”

  薛嘉石:“当然。”

  肖谣:“那你知道,约翰先生在搜集一方砚台吗?”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条讯息。

  “他出价整整五千万美元。”

  薛嘉石看过去,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他含笑:“裴言会让你缺钱?”

  肖谣:“我和他要离婚了。”

  薛嘉石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肖谣追问:“你真的了解他吗?所以,这则讯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薛嘉石道,“他这个人不安好心,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肖谣:“真的假的?”

  薛嘉石淡淡开口:“要下雨了,赶紧去找你朋友吧。”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对肖谣的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肖谣只好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一阵狂风吹来,树叶疯狂摇摆。

  两人越走越深。

  肖谣忍不住往旁边张望,她请的保镖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周围。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薛嘉石回头,“怎么了?”

  肖谣道:“我好像听到灵儿的声音了,在那边。”

  薛嘉石:“你听错了。”

  肖谣:“不,我听到了……”

  她直接往旁边的岔路走去。

  薛嘉石蹙眉,有些不耐,但还是不得不跟上。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帮你看一下。”

  他快步往前走,没多久就又走了回来:

  “那边我看过了,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

  脚下猛地一空,失重感骤然攫住四肢,身体毫无预兆地向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薛嘉石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眸子。

  天光落在她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长睫轻垂,眉目清浅平静。

  那只握着他的手纤细却有力,温热的触感顺着腕骨一寸寸蔓延,烫进他常年寒凉的肌理。

  或许是因为受惊,或许是因为某种突如其来的悸动,他听见了自己胸腔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出口,下一秒,紧拽住他的女人忽然用力抽出手,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重力再次裹挟着他往下坠。

  薛嘉石猛地伸手,指尖空空荡荡,只堪堪攥住了一缕清冷的馨香。

  他猛地吸入一口带着她气味的空气,缓缓闭上眼睛。

  轰然一声闷响,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刺骨的钝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地席卷全身。

  “嘶——”

  洞口,探出了一个脑袋:

  “天啊,你没事吧?”

  薛嘉石仰躺在地上,缓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这副模样,实在有些骇人。

  肖谣不想多待,匆匆打发道:

  “你别怕,在这里等着,我很快找人来救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

  身后,深洞里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好。”

  “我等你。”

  肖谣脚步一顿,只一秒,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里还拿着刚刚薛嘉石掉下去之前、从他那里顺走的手机。

  等吧。

  在这个她特意为他准备的捕兽洞里,好好等吧。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薛嘉石听着那道远去的脚步声,随即漫不经心地环顾起这个深达三米的洞坑。

  他扯了扯唇:“为了我,还真是费了心思。”

  随即,他从暗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立即道:“先生,我们刚刚听到声音了,您没事吧?”

  薛嘉石开口道:“取消行动。”

  “什么?”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

  “那您……”

  “我?”薛嘉石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我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