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 > 第820章 尸山血海,袖手旁观的活阎王
  林枫没站起来。

  半截雪茄随手丢在陈纪的尸体旁。

  白烟袅袅升起,跟地上那摊血混在一块。

  “一条大佐,华夏有句老话。”

  林枫拍了拍裤腿上溅到的血点。

  “戏台上的霸王,命不久矣。”

  他歪着头看一条实雅。

  “我倒要瞧瞧,你今天这出戏怎么收场。”

  一条实雅把枪插回枪套,擦了擦手上的硝烟味。

  他没接林枫的话茬,转身冲门口的宪兵挥手。

  所有出入口,宪兵两两一组把住。

  一条实雅弯腰一把揪住跪在最前排的一个老头衣领,拖着往前拽了两步。

  鞋跟蹬在老头后背上把人踹趴下。

  “三十条命。”

  一条实雅扫了眼台下那排跪着的百姓。

  “鸣锣,开唱。”

  后台。

  陈桥蹲在地上,把一块白布从师父的戏服上撕下来,盖住老班主的脸。

  血从白布下面渗出来。

  张陵背靠着紫檀戏箱,一声没吭。

  她蹲下去,手伸进箱子最底层的夹缝,摸出一个泛黄的油纸包。

  砒霜。

  老班主年轻时跑江湖防身用的,在箱底压了二十多年。

  她又从角落拎起半坛子煤油。

  点后台油灯用的,还剩大半。

  两个人对了一眼。

  没说话。

  不用说。

  他们俩都是孤儿。

  三岁被老班主从街上捡回来,一个叫师父,一个叫爹。

  外面那个岛国军官盯上张陵,跟他回宪兵队是什么下场,他俩心里有数。

  陈桥站起来,接过煤油坛子。

  “我去洒柱子。”

  张陵点头,把砒霜倒进准备上台的那壶“平安酒”里,手很稳。

  两个人换上最好的行头。

  大红底子绣金凤的戏服。

  陈桥替张陵勒头面,丝线绷到手指渗出血来,他没松劲。

  张陵帮他系水袖的扣子。

  油彩一层一层往脸上抹。

  什么表情都盖住了。

  陈桥借整理帷幕的工夫,把煤油顺着戏台四根承重木柱的底部浇下去。

  煤油无色,渗进老木头的裂缝里,连个水渍都看不出。

  铜锣一敲。

  《双烈传》开锣。

  陈桥踩着碎步上台,张陵跟在后头。

  水袖一甩,开口就是高腔。

  没有半点讨好。

  没有一丝恐惧。

  那嗓子裹着股杀伐之气在空荡荡的大剧院里来回撞。

  一条实雅听不懂词,觉得场面够排场。

  他挥了挥手。

  “放人。”

  三十个跪着的百姓被宪兵推搡着往门口赶。

  老人搀着小孩,哆哆嗦嗦跑出去。

  一条实雅很满意。

  杀了人又放了人,恩威并施。

  林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台上那两个人的步法和手势,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里已经给一条实雅判了死刑。

  一条实雅一拍巴掌。

  “上酒!”

  勤务兵端着托盘上来,清酒分到每个军官和宪兵手里。

  一条实雅亲自端了一杯,大摇大摆走到林枫跟前。

  “小林将军,赏脸。”

  “今天的局面,你我心知肚明。”

  “喝了这杯,兵站的收益你二我八。”

  林枫望了一眼,一动不动。

  同时,张陵端着那壶下了料的酒,碎步走到台口。

  她盈盈下拜,水袖掩着手腕,按着旧时的规矩给台下递酒。

  “为大人添寿。”

  一条实雅正觉得林枫拂了他的面子,一听这声娇声唱喏,当下大喜。

  “好!都给老子倒满!”

  他招手让勤务兵把酒壶接过来,挨个给在座的军官和前排宪兵斟上。

  一条实雅朝台上扬了扬下巴。

  “台上的也别干站着,喝!”

  张陵稳稳端起道具杯,回头看了陈桥一眼。

  陈桥没半点犹豫,端起酒杯。

  两人视线一碰,一仰头,将杯中酒灌入喉咙。

  一条实雅大笑出声,端着杯子转向林枫。

  他的眼神阴沉下来。

  “小林,我倒了酒,台上的下贱戏子也喝了。”

  “你不端杯,是看不起我一条家?”

  周围十几宪兵齐刷刷转头,手摸向腰间的刺刀。

  被架在火上了。

  这时候拒酒,一条实雅借题发挥,他连剧院的门都走不出去。

  林枫冷着脸伸出手,接住那只酒杯。

  常年玩弄化学药剂的神经疯狂报警。

  极淡的、被劣质脂粉味勉强压住的苦杏仁味,顺着酒面飘进鼻腔。

  这酒不对劲。

  一条实雅举杯逼近。

  “小林将军,请。”

  林枫手指一翻,手腕骤然倾斜。

  整杯清酒“哗啦”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浇在陈纪尸体头上。

  “一条大佐,我是天皇钦封的子爵。”

  林枫嫌恶地拿方巾擦了擦碰过酒杯的手。

  “让我喝华夏下贱戏子碰过的酒?我不配,还是你不配?”

  一条实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族傲慢,恰恰打消了他最后的疑虑。

  他是胜利者,不差这一杯。

  “天蝗万岁!”

  一条实雅高举酒杯,全体起立。

  几十个军官和宪兵仰头痛饮。

  一条实雅把空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刚要回头嘲讽林枫的矫情。

  台上画风裂了。

  原定唱词是“今我二人,以死报国”。

  张陵的嗓音发了颤,不是害怕。

  她把词改了。

  “今我夫妻二人....”

  她把这血气冲天的戏台当成了喜堂。

  在这个被日军围死的绝境里,她要给自己讨个清清白白的归宿。

  陈桥愣了。

  手里的道具红缨枪下顿。

  长枪拄地,发出沉闷的木质撞击声。

  他看着师妹脸上厚厚的油彩底下那双眼睛。

  戏台当婚堂,战火当喜烛。

  这是要在死前跟他讨一个名分。

  陈桥怔了不到两秒。

  他笑了。

  “好!”

  陈桥朗声接腔。

  不再是戏文里的唱腔,而是男儿本色的粗野嗓音。

  “战火为喜烛,黄泉结连理!”

  一条实雅皱眉,他听不懂这唱的什么。

  台下已经有人变了脸色。

  最先倒下的是门口那个宪兵曹长。

  他两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沫。

  紧接着是前排的两个佐官,酒杯还夹在手指间,人已经歪倒在椅背上。

  一条实雅脸色变了。

  他伸手去拔枪。

  一股烈火般的剧痛从胃里往上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他嘴巴张开,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整个人连枪带人砸在太师椅底下,脑袋磕在地板上。

  台下炸了锅。

  十几个喝过酒的宪兵和军官东倒西歪,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步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没喝酒的外围卫兵懵了,枪口找不到方向。

  台上。

  陈桥嘴角淌下一缕黑血。

  毒已经上来了。

  他咬碎满口牙,从怀里摸出那盒洋火。

  手指痉挛到几乎握不住火柴棍,

  他拿拇指死死摁住,往磷皮上一划。

  火星子蹿起来。

  他把火柴甩向最近那根浇透煤油的木柱。

  火墙拔地而起。

  整个戏台在三秒之内被烈焰封死,热浪掀翻了前排几把空椅子。

  火光中间,张陵和陈桥抱在一起。

  戏服烧着了,头面上的珠子噼啪炸裂,金线化成灰。

  两个人指着台下那些满地打滚的鬼子,嗓子已经被烟熏得嘶哑。

  陈桥的声音在火海中嘶哑。

  “以此身此魂,镇压尔等罪人!”

  张陵声嘶力竭。

  “踏我山河害我民者....”

  两人齐声的怒吼。

  “受我亡魂,日夜索命!”

  林枫站在离火墙五步远的地方,退后半步挡住脸上的热浪。

  一条实雅趴在地板上,七窍往外冒血。

  他伸出一只手,朝林枫的方向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