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炫心头一惊,立马收回了落在糖糖身上的目光。
“这个大醋坛子,心眼还真是越来越小了!”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假装在品酒,可压低的嗓音里却满是委屈和抗议,“如今是看一眼都不让了,这日子没发过了......”
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却发现旁边压根没有任何回应,不由皱眉看向身旁的阎君:“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阎君自顾自的喝着仙酿,看都没看他一眼:“懒得搭理你。”
狐炫听到这话,瞬间不干了。
“懒得搭理我?”
“那你是不是也懒得搭理阿棠?”
“我们妖界的礼都送完半天了,你们冥界怎么还没动静呀?”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你不会是没有准备吧?”
“小心阿棠找你秋后算账!”
“怎么会?”阎君阎君终于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真有准备?那为何迟迟不拿出来?”狐炫眉梢微挑,好看的狐狸眼中满是不信,“你要真没准备,现在让人去取还来得及。或者,本太子也可以借你点好东西撑撑场面,免得你被阿棠给打出去。”
阎君没有理会他最后那几句调侃,而是微微转头,朝着高位之上的那道身影看去。
此时的她,正侧头看着白玉小床的方向,笑容明媚得像三月里开得最盛的那树桃花,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阎君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脑中竟不自觉浮现出了几万年前,她救下他那日的情景。
那时的冥界,正处于内乱之中。
各方势力割据混战,阴兵过境,鬼哭狼嚎,十殿阎罗各有异心,十八层地狱的封印摇摇欲坠。
他虽承袭了阎罗殿之主的位分,却还年轻,根基未稳,威望不足,被几路叛军围困在黄泉之畔,麾下死伤殆尽,身上伤痕累累,连手中的判官笔都断了半截。
看着身后不计其数的追兵,他缓缓闭上眼睛,准备决然赴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略带嚣张的声音却径直撞进了他的耳朵里:
“哟,这不是阎君吗?怎么混成了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猛地睁开眼,逆着光,就看到一个红衣猎猎的女子从天而降。
她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飞扬如墨色的旌旗,手中握着一柄生了锈的大铁剑,剑尖上的寒芒映着她的眉眼。
那是一双明亮的、张扬的、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调侃,几分漫不经心的恣意和潇洒。
还未等他弄清她的身份,就见她提剑朝着他身后的叛军飞掠而去。
叛军被她一人一剑挡在了百丈之外,阴兵鬼将溃散如泥沙,她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
他靠在断壁残垣上,仰头看着她从战场上走回来。虽然剑尖还在滴血,虽然衣袍上沾满了鬼将的魂雾,可她却笑的明艳而张扬,烫得他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终于安静了,本战神也可以继续睡觉了。”她收起手中的大铁剑,径直越过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战神?
红衣?
大铁剑?
他猛然猜测到了她的身份,连忙踉跄着追了上去:“珞棠战神,请留步!”
她脚步顿住,转过身来,有些不耐烦的问了一句:“还有何事?”
他跟着她停下脚步,犹豫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求您助本君荡平冥界叛乱!”
“帮你荡平冥界叛乱?”她大步流星的走回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一脸狡黠的看着他,“我能有什么好处?”
“若是战神大人不嫌弃,本君愿以身相许!”许是被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晃了眼,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恍惚让他失了分寸,他竟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毕竟他们才第一次见。
可他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只能满心紧张地看着她,期待着她将他收下。
却不曾想,她在听到他的话后,竟猛地松开了掐住他下巴的手,且一退三丈远。
那退避不及的模样,就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蛇蝎毒物一般。
“你到底是报恩还是报仇呀?”
“救了你不够?还想让本战神养你一辈子?”
“你当本战神傻吗?”
她一脸防备地瞪着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看着她那副“你敢讹我我就打死你”的气势,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大名鼎鼎的上古战神,竟是一个尚未开启情智的小丫头。
他连忙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和失落,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那......那您想要什么好处?”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自是你们冥界的宝贝呀!”她回答地理直气壮。
他先是一愣,而后缓缓抬头,再次看向了她。
他很想告诉她,冥界最宝贝的东西,就是冥界本身,以及与冥界绑定在一起的......他。
可想到她方才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他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小心思,大手一挥:“没问题,只要是您看上的,随便拿。”
“好!大气!”她的笑容又绽放开来,明媚得像雨后的彩虹。
那时的他,站在黄泉之畔,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日,他要将他和整个冥界都打包了,双手捧着,送到她的面前。
可与她相熟之后,他才知道,她不会要。
因为她的眼中只有战场和对手,只有朋友和美酒。
她的世界里没有“情爱”这两个字,或者说,那些东西离她太远太远,远到她不觉得自己需要。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成为她的朋友,成为她眼睛里能够看到的东西。
却没想到,后来的她,竟然开了情智。
而那个让她开了情智的人,却偏偏不是他。
他叹息一声,收回思绪。
她的笑容重新落入他的眼中,依旧明媚、依旧张扬,依旧像那天黄泉之畔的夕阳一样,烫得他不敢直视。
可那笑容,已不再是对他一个人了。
它属于另一个人,属于那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以夫君之名护她一生的人。